“心兒她，怎麽會這樣？”

孟氏失神地望著遠去的趙柔心，呆呆地轉向吳媽媽。

吳媽媽心裏心悸，剛才趙柔心摔東西的狠勁兒，她可是看的真真的。

這麽小的年紀，下手就幹脆利落，她到底是怎麽想的，這心性可是嚇人。

孟氏不安地望著地上的碎屑，有些茫然：“吳媽媽，我從小教她那些東西，是希望她變聰明，不在內宅上吃虧，可是現在，她似乎聰明的過了頭。”

一個不滿八歲的孩子，面不改色地說出捧殺，當著她的面摔杯子，毫不猶豫地說要害人，她這個女兒的心性有些陰毒啊。

這個時候就這樣厲害，長大了以後還了得？

孟氏憂心道：“媽媽，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，不該教心兒這些東西，算計人的那些陰*私之事，我來就可以了我的女兒應該遠離這些汙濁，你說是不是？她還這樣小，就變得這樣冷硬，這樣下去，我實在擔心。”

吳媽媽心裏也這樣想，十分讚同孟氏的看法，可是她不能說啊。

孟氏的性格雖然能聽勸，可是發起狠來那也不是一般人能招架的，那陰狠的模樣她見了這麽多年，都還是會害怕。

趙柔心如今這樣，恐怕就是隨了孟氏。

想了想，吳媽媽斟酌道：“夫人說的是，可不教也不行啊，你看前頭的鄭氏就是被鄭家教的純善，這樣的人根本不能在內宅生存，夫人也是為了小姐好，懂這些，總比什麽也不會好，至少不會吃虧，要是像鄭氏那樣被人算計，您也不放心，您說是不是？”

孟氏點頭嘆息：“是啊，我就是擔心，才會早早教她這些，不想讓她跟鄭氏趙柔嘉似的蠢笨，最終蠢死自己。她心狠不要緊。”

孟氏臉上一冷，陰惻惻地念叨：“生兒如羊，不如生兒如狼！”

孟氏認為，這世上的人，誰也不能欺負她，她想要的東西，就算強取豪奪、謀財害命、不惜手段也要得到。

她要是看上哪個人，就算那人妻妾滿屋、子女縈室，他殺妻滅子也要來陪她。

他若是不肯動手，那就她來，柔情蜜意軟磨硬泡，無論如何，也要一步步占領他的心。

沒辦法，她孟婉怡就是這麽好強的人。

從小她要是不會爭不會搶，怎麽可能從孟家那樣的狼窩嫁到寧宣侯府，怎麽能打敗如狼似虎的姨娘，護著她的母親，提攜她的哥哥，走到如今的地步？

她孟婉怡生來就是要當家做主的人，她要的東西，她確定的目標，哪怕再困難都會一步步達成。

“不過吳媽媽，你也認為鄭氏純善，我惡毒，所以把鄭氏拉下馬的我也不是好人，你同情鄭氏，同情趙柔嘉？”

孟氏清清淡淡的語氣，不帶一絲煙火，吳媽媽卻聽得後背發涼，冷汗滴了下來，暗罵自己老糊塗，挑什麽事情說不好，偏偏挑孟氏的傷口，她這不是找死是什麽？

“夫人，老奴不是這個意思，您一定要相信老奴，老奴對夫人的衷心天地可鑒，我怎麽會同情鄭氏？老奴剛剛頭腦發昏，才說那樣的糊塗話，夫人明白老奴的心，不要跟老奴計較，老奴願意接受任何懲罰，只求夫人不要嫌棄老奴愚笨。”

吳媽媽說是誠惶誠恐，姿態放得十分低，大大滿足了孟氏的掌控欲。

她心裏有一根名為鄭氏的刺，多年來從不曾拔出來，也許這一輩子都拔不出來。

她永遠記得鄭傾姿揣著大肚子，看見她和趙雲逸顛鸞倒鳳時的表情，那種驚愕、傷心、絕望，鋪天蓋地，她對著人肆意地陰笑，然後更加嬌媚地在趙雲逸身下婉轉承歡。

她得意地看著她不可置信地倒地，然後鄭傾姿生下趙柔嘉死了……

孟氏不會忘了鄭傾姿，但她和鄭傾姿的恩怨，她可以說，可以不屑，可以嘲諷，可以在午夜夢回之極驚悸，別人卻不可以提上半句，哪怕這個人是她最親近的媽媽。

“夫人，您罰老奴吧！”

吳媽媽跟孟氏久了，自然之道她逆鱗，噗通一聲，跪在地上，戰戰兢兢地磕頭，額頭觸地，不敢擡頭。

“起來吧。”

過了半晌，吳媽媽終於聽到孟氏的聲音，依然如平時一般清脆悅耳，可是她卻沒有欣賞的心情。

“謝夫人。”

吳媽媽擡頭，看了孟氏一眼，見她沒有生氣的表情，就知道自己這回算是過關了，暗自提醒自己，下回一定不要得意忘形，否則，這麽大年紀再吃一頓排揎，夠她受的。

孟氏親自把人扶起，笑道：“媽媽何須行此大禮，這樣可是折煞我了，媽媽跟了我這麽多年，還不知道我的脾氣？我自然是不會怪罪媽媽的，媽媽以後千萬不要動不動就跪了。”

吳媽媽心裏苦笑，不跪能行嗎？

就是因為跟她這麽久，才知道孟氏的為人啊。

不跪就不能把這回的事兒圓過去，以後有她受的！

“媽媽，你說今兒趙柔嘉在大嫂面前給我不痛快，你說大嫂是不是真的不舒服了？”

大夫人自然不舒服，可也沒怎麽太不舒服。

孟氏管家裏的那些事情，已經好幾年，早就成了定局，她對這些事情找看淡了，此時她的全副心神都被趙雲華要回來的事情占據。

趙老太爺親自去了長安伯府，求長安伯張弘康和張夫人，讓丈夫人在福建當總兵的侄兒關照趙雲華，把人平安送出福建的地盤，並且把趙嘉的人流水實地灑向廣州福建。

但這一切內宅的人並不知道，大夫人還欣喜地期待丈夫歸來。

“金鴿，你說事情為什麽都趕做一堆了？”大夫人隱隱抱怨。

“琳瑾的事情還沒處理完，嘉嘉有出了事，我明還要去安陽郡主府一趟，也不知道老太太究竟想怎麽樣，這事兒我處理不好，又推脫不得。你說要這麽辦？”

“還有嘉嘉，我還以為她變好了，誰知還是以前那副德行，真是沒娘的孩子，教養跟不上啊，真的愁人，希望她以後不要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事兒，清平侯世子也是，做的太過分了！”

大夫人額頭突突地跳。

侯府最近的事情了太多，弄的她連迎接趙雲華都沒時間準備，明明別的事情不重要，也不是她想做的，卻偏偏不得不做，大夫人心裏有些煩躁。

“是啊夫人，您辛苦了。”金鴿輕輕柔柔地替她按著太陽穴，舒緩疲勞。

大夫人舒服地閉上眼，心裏感嘆，也就是這個時候能舒服一些，這些天可真的忙的焦頭爛額。

侯府有好多事情要辦，容不得她松懈，可是現在她要好好休息一下，不能把自己累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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